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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看不见的天堂(2004-08-16)
撰稿人：qdlover

作者：孤城西门
本文出处：青岛之家(www.qdlover.com)转载请保留出处，谢谢

[color=green]第一章

　　米尔汀在描述他旅途上经过的城市时，阿马德奥王不一定完全相信他的每一句话，但是年轻的亚丁皇帝听取这个来自远方的精灵兼吟游诗人的报告，的确比听其他使者和探险家的报告显得更专心、更有兴趣。在王的生活中，光复祖先的土地而使版图不断扩大所带来的，不仅仅是无法形容的骄傲和荣耀，还有那些无法排遣的寂寞与忧愁，因为王已经觉悟到：不久，他便会放弃认识和了解新领土的念头。黄昏已然来临，雨后的空气里有大象的气味，炉子里的檀香木灰烬渐渐冷却，画在卷轴平面上的山脉和河流，在注视的目光中因一阵晕眩而懒散地颤动着。报告敌人溃败的军书被卷起了，藉藉无闻的领主愿意岁岁进贡金银、皮革和矿石的求和书也给打开了腊封，这时候王的心头便有一种空虚的感觉压下来。他在绝望中发觉，一直被视为伟大无比的这个帝国，只是一个无边无际而不成形状的废墟，腐败的坏疽已经扩散到权杖和宝剑都无法医治的程度，而征服敌国的胜利，反而继承了它们深远的祸根。只有米尔汀的报告，才能够让阿马德奥王的目光穿越那些注定要崩塌的围墙和塔楼，穿透那漫天蔽日的尘土和灰烬，看到一扇饰金雕银、做工精致的窗户……

　　奇岩

　　你在树木和石头之间走了许多天。你的目光难得停留在什么物体之上，而且只有在认清那物体是另一物体的标记之后才会停留下来：沙滩上的脚印说明有蜥蜴人经过；潮湿的青草丛暗示着一股泉水；飘扬的花瓣意味着冬天的终结。其余一切都是沉默的、静止的；树木只是树木，石头只是石头。

旅程终于抵达奇岩。你沿着街道深入，两旁的墙壁满是伸出的招牌。你眼中所见的并不是物件的本身而是意味着别的物件的形象：铁锁是货物仓库；盾牌是武器商店；稻草是马厩；玻璃杯是酒馆；弓箭是训练军营；天平是杂货店。巨大的雕像和某种——谁知道是什么？——以狮子或者海豚或者塔楼或者星星作为标记的东西。神殿门上的雕刻都表明各自的属性——殷海萨、格兰肯、席琳、伊娃——让信徒看得清清楚楚以免念错祷文。没有招牌或图像的建筑物，可以凭它们的形状以及在城里排列的位置而认出它的作用：王宫、监狱、铸币厂、学校、妓院。摊子上陈列的货物也一样，它们的价值并不在于商品本身，却在于作为标记所代表的东西：绣花的束发带代表典雅，镀金的轿子是权力，书籍是学问、脚镯是淫逸。你在街道上遛达，它们仿佛是写满字的纸张：它说出你必须深思的每一件事，叫你复述它讲过的话。而在你自以为游览奇岩的时候，其实不过在记录它用来剖析自己各个部分的名词。无论城的真正面貌如何，无论厚厚的招牌下面坦露着或者隐藏着什么东西，你离开奇岩的时候其实还不曾发现它。城外，土地空虚地伸向地平线；天空张开，云团迅速飞过。机缘与风决定了云的形状，此刻你开始着意揣摩一些轮廓：一艘开航的船、一只手、一头象……

　　有一次，在奇岩的大街上，我遇到一个牧羊人赶着戴满铜铃的羊群沿着墙边走。

　　“愿您福星高照，”他停下来向我招呼，“您能不能告诉我，此刻我们所在的城叫什么名字？”

　　“愿您万事如意！”我回答。“您怎么认不出这著名的奇岩城呢？”

　　“请不要见怪，”那人说。“我是个流浪的牧人。我的羊和我有时必须穿过城市，可是我们分不清楚。如果你问放牧地的名称，我可全都知道：崖下、山坡、青草。对我来说，城是没有名字的：它们是把一片牧地隔离另一片牧地的地方。没有叶子，羊儿到了街角就害怕得乱走，我和狗儿要跑着才能把它们赶在一起。”

　　“我跟你刚好相反，”我说。“我只认得城市，分不清城以外的东西。在没有人居住的地方，每块石头和每一丛草看起来都跟另一块石头和任何另一丛草没有分别。”

　　然后，过了许多年，我认识了更多的城市，走过更多的集镇。有一天，我在一模一样的两排房屋之间走过；我迷了路。我向一个过路的人打听：“愿您出入平安，您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吗？”

　　“奇岩，倒霉！”他回答。“我们，我的羊和我，已经在这些街道上走了许多年，可还没有找到出路……”我认得他，虽然他的胡子已经变成白色；他是我许久以前遇到的牧人。几头长着疥疮的羊跟着他走，它们甚至没有臭味，瘦得几乎只有皮包骨。它们啃着垃圾桶里的废纸。

　　“不可能！”我叫起来。“我也进了一个城，可是记不起是什么时候的事，然后就一直在它的街上走，愈走愈深入。但那是另一个城，距离奇岩很远，而且我还不曾出城，又怎能够来到你说的地方？”

　　“所有的地方都混淆了，”牧羊人说。“到处都是奇岩。这里必定是旧的山坡草原，我的羊儿闻到了港口那边的草的清香。”[/col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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